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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June 28, 2019

譚新強﹕G20:一個極厭倦、由特朗普自編自導自演的真人秀

文章日期:2019年6月28日

【明報專訊】又到了大阪G20,極厭倦這種峰會。能否達成協議,某程度上,是個兩念之差的問題。怎可作出理性猜測?

我當然無份參與G20峰會,但有朋友邀請去參加一些G20旁邊的其他會議。但今周太忙,無法出席。即使去了,也不見得有甚麼內幕料。

中美峰會只剩兩天,但仍有很多moving parts。會面時間和形式都仍在變,本以為又是如阿根廷那一次的晚餐會議,氣氛可以較輕鬆。但今早見到消息,已改為周六早上會議,安排在特朗普與沙特王儲穆罕默德(Mohammed bin Salman)的早餐會之後。 當然特朗普抵埗後,曾先要向「老闆」普京滙報。

上次G20,沙特異見記者卡舒吉(Jamal Khashoggi)剛在土耳其被血腥謀殺沒多久,穆罕默德在峰會被大多數人冷淡對待,記憶中只有普京跟他擊掌Hi-Five。只半年,一切都忘記了,特朗普樂意跟他共進早餐。早前更有傳聞,庫什納(Jared Kushner)曾致電MbS,催促他快點「處理掉」派去土耳其的暗殺小組,包括戲劇性超過占士邦片內大壞蛋的Bone Doctor!暗殺記者已夠令人心寒,但教唆「處理掉」暗殺小組,更冷血。數個月前見過庫什納一面,有點富二代的高傲,但尚算文質彬彬,看不出這小子如此心狠手辣,果然是做「大事」的人,不枉老爸捐獻250萬美元,搞他入哈佛。

見到一幀令人非常不安的照片。一對來自薩爾瓦多(El Salvador)的年輕父女,在偷渡到美國途中,不幸在里奧格蘭德河(Rio Grande)中淹死。女兒不到兩歲,爸爸用自己T恤包着保護她,但沒用,最後可憐一齊伏屍在淺水中。家鄉窮困,黑幫橫行,走投無路,但美國又鐵石心腸,加緊邊防,結果越來越來難民被捕和在偷渡中死亡。如有人想請求美國幫手「伸張正義」,Good Luck!
中美爭鬥 如火如荼

傳聞中美雙方都有誠意在這峰會達成協議,但要全面成功,不容易,而特朗普好大喜功,當然想扮英雄,拯救已決裂的談判。但最少一個停火協議是有機會的,或許暫停對剩下來3000多億美元中國貨加關稅。據聞,即使達不成任何協議,稅率亦將略被調低至10%。這不是甚麼大發慈悲,只是安撫美國消費者,尤其特朗普的中低層票源。

即使在貿易上能達成停火協議,其他戰線,尤其科技,仍打得如火如荼。華為是談判中一隻棋子,我認為美國未必會,亦不可能全面封殺華為,要完全撤回所有技術轉移限制,更不可能。即使特朗普願意用放寬華為Ban,作為貿易談判交換條件之一,但在沒有證據下,他已把華為提升至國安層面,那麼如何這麼容易以增購譬如大豆來交換取消華為Ban?況且除華為,美國近日加碼,把更多中國企業放進實體清單,戰况毫無休止跡象。

金融戰更只剛揭幕。第一步是企圖阻止中國企業再往美國上市集資,甚至迫使已上市的下架退市。這一招當然可能反而幫了中國,本來就不想太多好企業外逃,亦正努力發展科創板,香港亦希望分一杯羮。第二招較毒,參議員Rubio等人企圖逼退休基金等投資者,停止投資在中國,甚至寫信給MSCI,詢問為何把A股納入指數,企圖逼指數公司把中國股票和債券重新踢出來。第三招,且已出手,最嚴重亦最危險,就是以違反北韓或伊朗制裁為藉口,禁止某些金融機構與美國銀行來往,甚至不準使用SWIFT和其他美元支付系統。

如美國全面禁運所有芯片和其他高科技產品,或全面禁止中國使用美元支付系統,或甚至針對中國擁有的美國國債,作選擇性違約(應該是違法的,但不等如不可能),這就已距離正式宣戰不遠矣。 短期內我不預期這些極端情况會出現,但必須想前幾步,明白事情發展的所有可能性。

其實還有一條長遠更重要的戰線亦已掀起,就是文化和意識形態的鬥爭。本來人民和文化交流是增進溝通、了解、友誼,以及維持和平的最好方法,但中美學術交流已嚴重受損。近日先後見到耶魯和MIT校長,分別發出公開信,警告近日中國學生和學者受到政府歧視和留難,嚴重影響這些最高學府吸納全球精英的傳統,亦破壞美國長期最大的優勢。除此,減少文化交流,對中國發展也有不良影響,雙方誤解加深,更對全球安全都有影響。

意識形態鬥爭亦在加劇。中國企圖擁抱自由貿易,這塊面積很細的道德高地,特朗普亦努力破壞西方聯盟和自由民主傳統,但對不起,西方人,整體來說,仍是無法認同中國的體制。
短期樂觀 因太多人悲觀

投資上,其實短期內我稍為傾向樂觀,只是因為太多人悲觀了,街上亦確見過鮮血,怎可不尊重投資界的至理名言呢?但這只是短期炒作,並不代表長期睇法。

有些人樂觀的原因是特朗普需要連任,所以不可容許經濟衰退,甚至忍受不了股市大跌,擔心流失選票。這當然有一定道理,亦是近日他再次開火狂轟聯儲局的原因。在平時,當然任何人,包括美國人,都不想股市大跌,經濟受損。但要小心一點,如特朗普成功繼續揚起民粹和國家主義,且煽動仇視中國情緒,美國人或許也願意忍受與中國鬥爭的傷害。不要以為只有中國人才能吃苦,雖然中國人仍較窮,但其實大多數人為獨生子女,嬌生慣養,又多年來未經歷過戰火磨練(好事)。美國長年打仗,一般人非常愛國,極少人移民外國,即使周末運動如美式足球都非常暴力,所以如覺得擊敗中國是有價值的,忍受熊市的能力是絕對有的,亦未必一定損害特朗普選情。It is all a matter of spin(看你怎樣解畫)。
美伊衝突 美防長缺席

G20當然並非唯一重要的事情,只是全世界的注意力被綁架了。我更關心的事情很多,包括全人類,無分國籍,共同面對的氣候變化問題,和全球安全問題。

只想特別提醒大家留意一下伊朗近日異常緊張的局勢。中美關係可能是主菜,幸而尚未到劍拔弩張的地步,但上周美伊曾只距離正式開戰十分鐘,要記得,伊朗也極可能已擁有核武。

伊朗擊落一隻美國的偵察drone(無人機),據說特朗普在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(John Bolton)、國務卿蓬佩奧(Mike Pompeo)和CIA局長哈斯佩爾(Gina Haspel)等超鷹派煽動下,本已決定反擊,準備進行空襲,但到最後關頭,特朗普以將殺害超過150人,力度太大超過合理比例為由,取消行動,是好事。首先想指出一點,國防部長在哪裡呢?我提過,自從馬蒂斯(Jim Mattis)將軍辭職後,美國國防部長一職一直懸空,只由沙納漢(Patrick Shanahan)充當代理部長。怎可能一個超級大國,超過半年都找不到一個正式國防部長,極不尋常也極危險。我認識的前國防局長卡特(Ashton Carter),有40年國防部經驗,他說不太認識沙納漢,更大鑊的是不認識任何與他相熟的人,意思即是出身於波音的沙納漢,根本不夠資格。後來特朗普終提名沙納漢坐正,但前幾天沙納漢自動退出,據說因為有多次對前妻和子女家暴的紀錄。物以類聚,特朗普選人是否眼光獨到?

特朗普是否真的網開一面,免開殺戒?據說伊朗也選擇不擊落另一載有35名美軍的戰機。我相信特朗普真不想正式開戰,更需要集中精神,應付中國。但他其實非常喜愛進行drone attacks(無人機襲擊),在任兩年,進行了超過2200次,比奧巴馬任內八年的1800多次還要多,估計無辜平民死傷過萬。近月他更以不應讓CIA分心為由,取消了平民死傷報告的要求。
侵侵形勢錯判 故弄玄虛

特朗普錯判伊朗形勢,既退出奧巴馬年代的核協議,伊朗更不受限制發展核武,但又未能阻止伊朗在中東的軍事行動,結果逐漸走近戰爭邊緣。唯一好處是托住油價,今年美國頁岩油產量大增,幸而沙特大幅每日減產125萬桶,加上伊朗緊張形勢,Brent油價才維持在60美元以上。特朗普既不想油價狂升,但也不想失去石油公司的支持。

第三個不喜歡G20,這類故弄玄虛劇目的原因是,所謂危機、劇情峰迴路轉、死線、cliffhanger、和解的劇本,不停循環但永無結局,都只是由特朗普自編、自導、自演的一場秀。根本跟他從前創造的Apprentice,和曾經參與的WWE摔角等節目的三流劇本,分別不大。但當然,不幸的是,現在這個遊戲以全球政經加安全作賭注,比任何電視節目都高無限倍,如玩輸了,代價可以是全球經濟衰退、崩潰,甚至世界末日。
侮辱各國 不滿漸生

更惱人的是其他人,包括各國領袖,投資者,基本上全人類,在某一程度上,都被迫跟著他玩這個接近毫無意義,且非常危險的遊戲。即使如安倍般,非常難看地對特朗普卑躬屈膝,處處遷就都沒用,他照樣隨意侮辱和攻擊日本,一點情面都不留。對待德國,加拿大,墨西哥等國的態度,就更不用說了。對中國本來稍為尊重,但現在也已不再客氣,不斷說中國每月繳交數以十億計關稅,經濟捱不了多久,極需要和渴望達成協議。

歐洲也想脫離美元魔爪,另起爐灶,發展歐元支付系統,國防上,德、日等國也在考慮加強軍備。中國想利用一帶一路,發展自己的勢力圈,科技上更當然想自力更生。這些發展都極不容易,且需時甚久。

我早已看厭這場秀,你呢?

中環資產投資行政總裁
[譚新強 中環新譚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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